便利店買來⋯⋯
便利店買來的智利產梅鹿輒捧在星空上觀察夢的容量,河灘邊老翁擰開電筒檢查魚獲——也許是隻嚇破膽的鱸。昨晚一點不熱,風兒奪舍,也讓河川的皺摺老去。夏夜人們赤裸沈在川中絮語,肩膀黏上肩膀。藍波溶㵝,似葛粉饅頭蘋果餡兒蓋過兩具晶瑩身體。
瓶身上駝羊剪影嘲戲着醉不成形的人。這位把海明威《不散祝宴》軟殼本塞在牛仔褲後兜,尚不知天明後在不供冷氣的市立圖書館敲弄這些字詞時,頭痛和膝蓋上青草擦痕是多麽令人分神。自習座席間散發文字臭味。男人臭味。夏天拘束的熱臭。但還記得昨夜躺在草地上的甜頭。躺了一小會兒睜眼,漁翁和愛侶都走了。
岸邊。跳舞。隨着 Miroslav Vitouš 那張 Infinite Search 跳舞。帶着耳塞所以沒有吵到別人,也沒搬開牙齦大喊發酒瘋,只是忍不住地笑,笑靨是酒精浸漬出來的,所以才叫酒窩嘛。前半夜的斷篇:菸頭從貨車側窗搖下來撞擊水泥地面跳躍碎裂的舌、二樓紅檯燈從嬉皮亞紗簾透過模糊的影、情人酒店青色霓虹柱畫着淑女俊男。如果換作恁會把這些片影攝下嗎?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爲什麼要用蛇紋皮帶把頸項拴繫起來吊在上下床的欄杆然後玩窒息プレイ呢?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不散祝宴》是朋友推薦的,怎麼回覆朋友都想好了:「讀完牠像開了一張書單。」(這句話會被複製到某個對話框裏面。)突然好想去新宿賣春。
最後一軌結果跳舞醜態,心臟排泄出來丟進草叢裏入眠,應該是此時鏡頭無意識拍下這張照片。然而半夜兩點不知被什麼人叫醒了,大丈夫ですか。聲音有點責備和顫悸。警察?剛從情婦那裏逃出來的上班族大叔羞惱着沿岸趕歸家?反正打擾人睡覺了。
我,很,好。對於想去新宿賣春的人來說——可惡!ㄞ、ㄢ總是敲錯——沒有什麼不是錯謬的,但謬誤也沒什麼不好。又睡了大半個鐘頭。紅酒在腦袋面放置若干氣球,三點左右,氣球一個接一個被風針扎破。醉客爬起來扔掉了海明威、硬幣、藍絲襪、牛仔褲、吹氣筒、襯衫、底褲和性器,向荒川裏面行。砂很軟。水很乾淨,也很涼,不知不覺離岸已經有些遠了。泡在河水發抖,於是游起蛙泳。晚安,鰭被割去的黑鱸、淹沒的情侶、姜思達。晚安,先生——
「睡個好覺,明天送上電車。」先生躺在旁邊說,撫摸⿰㐅也胸脯上的鞭印,然後轉過身去把棗紅塑料床頭燈撳熄。雨後冷風吹進窗開小縫的房間,紗簾呼吸。早前⿰㐅也從陽台取下那本被雨澆濕的海明威,叫先生放入冷凍室。冰鎖住書頁間的字。當兩位在彈簧床上溫嘟々抱在一塊兒時,從冷凍室拿出海明威貼在小腹。之後⿰㐅也在房間裏面堆滿了冰櫃,雖然是個費電的習慣,冰櫃變成了擱書的地方。先生的帽子。白色纏着黑絲帶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