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二四:Mark Gill, Ravens
是愛貓家深瀬昌久的小傳,由淺野忠信來演。童年創傷下的偏執貌,以及跟畢列谷巴的伯恩斯坦那般總要纏束大篇幅的轇轕(愛侶鰐部洋子的支線,從相知到情斷,再醮到和解),感覺將人生線錨點釘得太循矩,明明還可以跟別的人牽出譜系,有些可惜。其中「鴉」個人展的那幕,洋子臨行前對深瀬說從相片只能看見他自己,實在是過態露骨的添筆。《鴉》那張街友背影,披着發黑被褥,極似烏鴉羽,深瀬借烏鴉啄食剩飯的比喻自嘲。不知電影裏頭,生造等身高的烏鴉一角作爲人格延展,是否有參考這齣日照下的陰影(烏鴉講艱澀辛辣的外文跟淺野配戲,總是在他意識快褪散時流出,這種計算感好流行〔就像 The Boys 裏 Butcher 的幻視〕)。映後導演說這是劇本改到半中攔腰生出的點子,目的爲平衡深瀬的陰鬱而染了一絲亮光。
河合隼雄七〇年代描述影子是漂浮睡夢中、跟自我不相容的雙生兒構造。潛意識適應內在需要而塑爲具象實體,影子(烏鴉、露宿者)在作品裏露身,如今已是常識。無意識的恐懼扭曲對外界的認知,由此影子便同光嬉戲嘲揄。所以深瀬說攝影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態度,恰好是封在光影玩笑的鐵片電梯裏沒辦法判斷是否有被載到目的層的困惑吧。
今天讀了深瀬的助手瀬戶正人寫的傳記,感興趣部分是在深瀬故鄉北海道美深町由家族經營的照相館用 Anthony 八乘十吋相機的肖像攝影。裏頭早夭孩子的遺照、正襟危坐的家人側旁兀自立着深瀬從東京帶來的半裸身姑娘之類,なんか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