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翻譯
國語絲帶纏繞,眼睛喫力勾勒新事物的邊。語言芽生時期,沈浸貼有翻譯文學標籤的書架,文字慣性壓迫囀喉說生根的故事,心頭黯淡時,疑竇起用華文透鏡可否接近牠域本質。不如勉力異風倪習作。関口涼子論述多語者翻譯自作的情形(『文學界』二六年二月號,「誰が翻訳を信用しているのか」),年青時修習法語文學,之後移住巴黎,以雙語平行創作。近年受出版社約稿,將詩集文集重新編織爲日文。
着手翻譯時感到疲倦。其中躓礙之處,如なごり這樣文化依存詞,漢字有「名凝」「余波」幾種寫法。海浪退去的模樣,引伸爲彌留狀態、惜別或劇終餘韻,なごりの雪則是初春將融未融的殘餘。櫻樹移植牠鄉吐蕊,聽音引發本能反應,詞語迻譯揭露普世經驗。なごり化作拉丁字讀來嗅到日本味。意象覆蓋之錯覺。関口涼子無意引發讀者聚焦寫作條件,往來交際總是吸收各種語言的精魂,文體間單相連結並非堅牢。
翻譯詩的法門:憑藉獨有的混語,協調格律、空急拍或是感覺邏輯。但確實會犧牲詞語的多義。驗證其犧牲,只消投喂大型語言機構,觀察牠如何對照文體特徵,選擇規範裏適應語境的義項,製成非私的段落。概率論機械翻譯假設詞語由上下文定義。
講座裏提到多和田葉子說自我翻譯總會破壞脈絡。原作意圖傳達的真實,能否接受時空偏移後,以另種語言對自我再詮釋?関口涼子解釋複數版本爲雙子構造。想到黛安・阿布施〈雙胞胎,羅些爾,新澤西,一九六七〉中,衣裳樣貌類似但神情相離,因過去隨機事件,個人意識從軀體分歧。多重視帶來危險感和弔詭,又覺似傾慕偶像而模仿妝容打扮,在對方跟前展示,使其染上身份失竊之恐懼。大腦沒辦法處理拷貝貓的嗡鳴,心地裏有太多私人物件列舉出少女心牛仔褲或是櫻桃什麼的明々不瞭解。過度害怕 Single White Female 劇情發展看一半也只好關掉。以母語落筆便理所當然跳躍着健全文字;經手翻譯縫紉出屍塊怪獸,挑撥,凝固於語言建制的真相。接上義肢向非母語映寫,如片山真理那樣舞蹈新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