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葯・葯

反切,以・灼,來讀「葯」。西南話「約」也是陽平音,ㄩㄛˊ。畢贛《狂野時代》最後長段,末世猩紅夜,斜巷,無襯線葯局燈牌,想到這個。紐約書評說導演是作者電影的綜合家。電影依五感分章,各節之時代、故事型與放映格式相異,過場而不過飾縫合線頭,若科學怪獸,由屍塊拼綴。行進上無遮掩,曝露置景、妝畫、錯位、幀變和剪接的變戲(騙人)學。詐欺識破當成是江湖智慧。

如今睇戲,世人或對愛好家無能鬆弛的態度感到困惑。評論則譫妄而不諳分,捶鐘般的斷縴預言。昏黃膠泥,影像藝術遲暮,斷壁間拾荒。我想只有在人民共和體制下偏安,才能捕捉到鋼筋廢墟的活氣。盜佛而察知歷史這座建築遭遇滅裂。熟識輸入磁碟、點對點位元洪流的集裝箱舊片,近乎掘墓的行徑,形式又定是宋塔反對的在家/在校看(A Century of Cinema,九六)——受影像劫持的被動調轉爲鞭屍的施虐快感。

重慶,賽爆龐克流行之地,拎菸的艶麗剪影,飽和了橘紅色素城市病。溽雨中祕藏暗巷與歌廳,流光變幻,像從殺手卌七裏頭逆輸入的惡黨,齊着閃令々雨衫,幹壞事,喴嗨了。比起破窗,潛入更須自後絞殺再變裝。一轉眼,熄燈後江湍疙瘩失去霓虹的激盪,俄而船號,半醒半夢,清晨藍的心安。煮茄貓ㄦ的溫吞間充溢着妄念,尖新尖新的。此地本身就是部愛恨嗔癡的影像裝置。

一種遺憾是,這些年像是汪迪《不游海水的鯨》(二四。資本總是借私人懷舊還魂貴族血統的美學)、Miguel Gomes《壯遊》(Grand Tour,二四),地方話之於官話腔仍是次級地位,侍人、流眾、混子的,輔弼、狂亂語言,但又弔詭地流露出稍微從家父制下脫身的陰濕,而華系評論家因與牠鄉音稍微離緣而又不至於太遙距,產生隔霧看花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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