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朝一定方向駕駛,人生果然連起來。上週去戲院看過柯遜威爾斯《審判》(Le Procès)。柯遜棄置卡夫卡的結尾,曠野謀殺,改爲炸彈爆破。受人訊問答曰:「書自大屠殺前寫就。〔停頓〕而我到底不忍K的敗北。我本非猶太人,然自屠猶以降,世間皆爲猶太人。」剛才從杉浦康平講座那邊補上原書結尾(黃書敬譯):「〔…〕其中一個人已經按住K的喉嚨,另一個人把屠刀刺入他的心臟,而且還在裡頭轉動了兩下。K那逐漸模糊的眼光仍然可以看見那兩個臉頰貼著臉頰,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他們正在注視最後的結果。」杉浦康平排印此段,爲照料「眼光逐漸模糊」之意象,使其墨跡暈開,淡出。肉眼朽鈍劣弱,顯出重影。此種重視煩擾我多年,卻兀自當成致幻的妙悟、捩橫折曲之絢爛。模糊的感受在聽講時與杉浦康平同步。
尺寸固定的離散光子,經過紙張留白處反射,觸及網膜後端神經元,識別線與邊緣細部,延往枕葉,積聚出文字樣態。字號愈小,受光子遊移影響愈烈。造字時,若在熒幕上擴放,欲模擬細字的視覺情況,宜當以高氏模糊,確認形狀留存和灰度勻稱。近來思考放置漢字部件的辦法——將其視作工程學的自動洗煉——或可借鏡字偶間距均整之方案。